
电影《浪浪山小妖怪》剧照
严优老师最新力作《诸怪纪》
“道术收狐精”
清绘本《聊斋全图》
“荷花三娘子现身”
清绘本《聊斋全图》
一、什么是“妖魔鬼怪”
你真的分得清楚吗
“精怪”是一个几乎能唤起全人类好奇心的话题,但在中国,这一概念尤为丰富、庞杂。古人爱讲精怪故事,无论动植物、自然之物,还是日常器具,似乎都可能因时光流转、灵气凝聚,化为有灵之体。精怪故事的积累之多、分布之广、持续之久,超乎想象,成为中国文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但“精怪”到底指什么?严优老师指出,中国神幻叙事中的“精怪”,从属于一个更大的概念范畴——“灵”,即“万物有灵”的“灵性”。在“灵”之下,又有“神”“仙”“鬼”“妖”“怪”“异”“魅”“魔”等诸多概念,它们彼此关联却各有侧重。比如,“神”多为天地自然的主宰,“仙”是修炼得道的超凡存在,“鬼”以亡魂居多,“妖”与“怪”则更多代表反常和异类。
“猪精猪守拙”,清·佚名《后西游记》
这些精怪既可善良助人,也能作祟为害,更多时候则游走于人和物的边界,既有人的情感、语言和行为,也常具备超越常人的能力。值得一提的是,“精怪”与“妖怪”虽常被混用,但前者本意中性,不预设善恶,而“妖怪”则往往带有贬义。日本称“妖怪学”,中国学界则更倾向于“精怪研究”。
“龙王”,清·佚名《后西游记》
这本书严谨地将“精怪”定义为:
精怪是这样一种灵性的存在:它们由非人之物(动物 / 植物 / 自然无机物 / 人工器物等)因为某种原因(存在时间很长 / 修炼 / 被点化 / 得到某种特殊物质等)通过灵性变化而来,通常具有全部或部分人的特质(化人形 / 说人话 / 具备人的思维情感 / 按照人的习惯行事等),有些甚至拥有超越人类的能力;它们有意无意地进入了人类的世界,常对人类生活产生正面或负面的影响。
二、一本“妖怪”大全集
如果按善恶标准,精怪有善有恶,也有超然于善恶之外的“中性角色”;按活动空间,可以是山中精灵、水里怪物、土下妖异;按能力,有的微不足道,有的堪比人类,甚至远超凡人;而按照物种,则更是万象包罗:飞禽走兽、蛇鳞甲虫,花草树木,金银玉石,乃至日常生活中的小器物,几乎无所不包。
“九尾狐”,明·王圻、王思义《三才图会》
“柳仙”,清·倚云氏《绣像升仙传》
动物精怪在中国古籍中最为常见,从虎、狐、狼、蛇、鱼、龟,到猫、鼠、蝴蝶、蜈蚣,凡你能想到的动物,都有可能幻化为有灵之体。植物精怪则有槐、松、桂、梅、荷花等花草树木,也有人参、茯苓等药材之精。更有无机之物如玉石金银,和人工器物如笔墨纸砚、灯笼钟表等,在故事里都能因机缘成精。万物皆可成精,正是中国精怪叙事最迷人的想象力所在。
兔儿爷算是民间封的“神”,形象介于神、仙、神兽、精怪之间,图为民间玩具兔儿爷
再来看精怪成型的多种原因与途径,有的“物老成精”,日月积累、岁久年深;有的苦心修炼,像人一样追求升华;有的依靠吸取人的精气,或借助神仙点化,甚至偶得奇珍异宝,由此获得灵性。只有经历了灵性的变化,从反常的“物怪”迈入具备人性与自主意志的“精怪”,它们才成为古人笔下真正生动的故事主角。
“白蛇、青蛇、许仙等”
清·陈遇乾《绣像义妖全传》
在精怪叙事里也有鄙视链,通常是:广义物怪< 不具完全人形的精怪 <普通女精怪<普通男精怪< 本事神奇超越人类的精怪< pan>。其中,虽然普通男女精怪都能完全幻化人形,但比照人类社会女性 <男性的性别叙事和传统观念,便有了某物“仅仅修得女体”的说法,其内在含义是:女精怪的精变尚处于未完成阶段;想上一个台阶,还要继续修炼。当然,有些道行高深的精怪不受此约束,能视自己需求“随人现化”,可男可女。< pan>
先秦两汉古籍中出现的多为广义物怪;六朝志怪中渐多低级精怪(不具完全人形,或仅具大致人形但举止幼稚粗拙);唐宋传奇兴盛,精怪叙事大发展,女精怪、男精怪、本事超越人类的精怪频出,故事类型渐趋丰富,但对精怪多样性的挖掘尚不够深刻;明清之际神魔小说大行,民众尤喜谈妖说怪,神幻叙事中精怪的性格得到丰富,甚至摆脱简单善恶观,映照出人性的复杂多样——这在《聊斋志异》中达到高峰。
《聊斋志异》写了几个虎精报恩的故事,比如《二班》。图为“二班”,清绘本《聊斋全图》。
无论你偏爱狡黠狐仙、忠诚义猫,还是神奇花木、顽皮器物,这本书都能满足你对中国妖怪世界的全部好奇。
三、为什么要看诸怪记?
它是人间世界的缩影
我们为什么至今还爱看精怪的故事?答案也许就在精怪的“人性”与“灵性”之中。精怪,本就是人类想象的产物,是古人把对外物的好奇、敬畏与情感,一层层地投射到动植物、器物甚至风雨雷电上。它们常常化为人形,穿人的衣裳,说人话,拥有人的思想和情感,模仿甚至超越人类的行为模式。正因为如此,精怪们才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人间世界,与人类互动、纠缠,成为我们最熟悉的陌生者。
但精怪始终不是人。它们的“人性”只是暂时的,一旦身份暴露或环境变化,就会现出原形。这种时而亲切、时而陌生的双重属性,让精怪成为我们与世界之间的一面镜子。与远古时期神祇和怪物的“他者”形象不同,后来的精怪故事越来越多地让精怪靠近人、理解人,乃至与人类共情。这其实是中国人不断追问自身、试图理解和掌控世界的一种文化姿态——将所有“异类”拉进人的世界,用故事去解释、安放、甚至治愈内心的复杂情感。
“吕洞宾与柳精”
清·汪祺绣像《吕洞宾祖师全传》
更重要的是,精怪故事承载着中国古代“万物有灵”“万物可变”“万物互通”的世界观。任何生命、乃至无生命之物,只要因缘际会、积蓄灵气,都有资格变化、进化,成为具有灵性的存在。人与精怪的相遇和互动,不只是猎奇与惊叹,更是人生百态的投影:有帮助与庇佑,也有伤害与复仇;有温暖的亲情、友情、爱情,也有因误会和欲望带来的纠葛与悲剧。
正因此,《诸怪纪》不仅是一本妖怪故事集,更像是一部“人间百科”。严优老师延续“三部曲”一贯的笔记风格,把精怪与人类的关系细分为正面、负面、自身三个维度,梳理出精怪预言、庇佑、报恩、恋爱、复仇、揭底、嘲讽、争斗等丰富主题。每一个故事,其实都是关于人自身困境与希望的隐喻。通过这些传奇、幽默、感伤、荒诞的精怪故事,我们重新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世间万象的变幻流转。
“小人小马很热闹”,清绘本《聊斋全图》
来源: 北大博雅讲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