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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智时代守护散文的生命感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作者:武兆雨(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当下,数智技术迅猛发展正在深刻重塑文艺生态,改变着文学生产与传播格局。新技术为散文创作注入新动力与活力,使这一古老文体拥更广阔生长空间。散文创作主体范围与写作题材持续拓宽,普通大众深度参与到当代散文写作活动之中,他们借助多样化媒介平台发表记录生活、抒发情感作品,全民阅读也随着媒介格局演进而蓬勃焕新。在关注这些新动态同时,还需要辩证思考,数智技术介入散文写作时如何保持人主体性?大众化书写浪潮中,如何实现力度和难度写作,创造出新经典?这关键在于守护散文生命感,让散文在新文化、技术与媒介语境中,重新确认自身定位与价值,进而实现良性生长与真正繁荣。

数智时代守护散文<span class=keyword><a href=https://www.baidu.com/ target=_blank>的</a></span>生命感

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具体情境和鲜活片段,隐含着他与现实日常、亲人故园深刻联结。图片选自连环画出版社出版同名连环画。资料图片

温度生命感知

散文生命感,首先在于对生命温度具体感知和真实呈现。古往今来,感人至深散文总是蕴藏着作者心跳节奏、呼吸起伏和情绪脉动,这源自创作者以具身性在场,切实地投入现实生活,真挚地表达个体经验与人类共同情感。中国散文抒情传统决定着它包含着丰富生命与情感因素。散文不像小说般可以借助人物、情节来构筑曲折生动故事,也不似诗歌可以用意象组合和韵律变幻来彰显形式特征。

正因如此,带生命温度、情感浓度写作在散文中显得格外重要。那些由生命深处涌动出真情实感,那些带温度文字,穿过漫长时间、广阔空间,给不同代际读者以内心感动和灵魂契合。归《项脊轩志》书写“多可喜,亦多可悲”平淡日常,“庭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悄然述说夫妻深情。汪曾祺《人间草木》在草木万物、人间烟火中,传递对生活情味与趣味细腻感知。李娟《我阿勒泰》通过对个人生活点滴描摹,抒发关于自由、友谊、爱情、家乡珍贵回忆和感悟。这些优秀作品运用真诚、自然文字,描绘出具体情境或鲜活片段,背后隐含着与现实日常深刻联结,以及个人对生活真切体验与全情关注。

今天,在一个大众写作和全民阅读时代,散文文本数量庞大,读者阅读也呈现出分众化特征。在此背景下,能够被读者共同辨识并认可文本,也无不具备鲜明情感特质。比如,一度在网络上引发反响文章《怀念挚友刘一周》,作者张河清从一个鸡蛋机缘开始,叙写两位挚友在清贫中相互扶持、在彼此鼓励中实现生命成长动人故事。朋友因公殉职,作者写道:“没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质朴而温暖文字直击人内心。这篇由非专业作者写就文章,平实地再现普通人温度平凡生活,感怀着人与人之间至真至纯情谊。它带来启示是,那些带生活深挚体验、个体生命温度和情感作品,或许技法上未必纯熟、修辞上未必精严,仍能够在新媒介网络和传播格局下,实现读者与作者相互抵达、情感共融。

其实,人工智能已经在不断演化和学习中逐步具备某种情感模拟功能,可以适度地在文本中传递出一些情感讯息。然而,这种情感模拟与散文生命感所需要情感温度着本质区别。源于生命情感温度仍然是技术无法替代重要部分。人类生命体验是文学灵魂所在。今天文本形态在发生调整,但人类主体具身性地对于生活感知、生命关切,也正因其不可计算、不可复制本源性与独一性,奠定了难以动摇根基,为未来新形式写作提供更多内在自信与交互可能。

强度生命思考

散文生命感,既来源于借由生活传递出个人情绪、体验,还在于品悟现实生活之后所产生对于时代、社会、历史深刻体认。这意味着,散文也需要熔铸生命强度。生命强度直接回答着在大众化、碎片化书写现状下,在信息洪流冲刷着思想深度媒介语境中,如何创作出高境界作品,如何传递出时代精神气象。

作为一种与现实关系紧密相关文体,散文承载着国家、民族精神追求。从文体特性和文化传统角度来讲,散文责任展现大历史与大时代,书写大事、大情、大理,包括对民族希望和人类命运深沉关切,以及在纷繁现象背后对规律与道义求索。比如,梁衡《把栏杆拍遍》书写辛弃疾作为爱国志士、爱国诗人生命锻造,文章中金戈铁马磅礴之势,激荡着壮阔历史风云和丰沛情感势能。林非《浩气长存》借荆轲抒写贯穿中国历史长河浩然正气,传递对真理追求、正义信仰。贺捷生《父亲雪山,母亲草地》深情回望父母戎马生涯,在真实曲折历史中颂扬生命坚韧不屈,“探求民族精神与信仰之源”。这类作品具强大精神感召力,在个体生命与集体命运共鸣中,将“小我”融汇升华为“大我”,其间生命强度构筑起散文筋骨,汇聚起散文力量。这些坚实生命认知和深刻思想探索,保存着理解深度与精神韧度。

当下中国正经历着广泛而深刻变革,这既为散文写作提供无比丰富素材,也提出更高要求。散文应当以更自觉和更积极姿态思考时代、参与实践。比如,单小花《樱桃树下思念》描写像榆树一样不屈不挠西海固农民,展现富民政策给广大农村带来喜人变化,以文学方式反映新时代山乡巨变。这些作品表明,散文需要建立起生命强度,在历史纵深感、时代使命感之中,总体性地观照集体命运沉浮、社会结构变迁。就当下散文写作而言,普通人身上绽放时代光辉、社会整体昂扬面貌,时代发展进程中累积起来经验、智慧,以及对其中所贯通民族精神抒发和阐释,都应当被散文写作者纳入创作视野。

难度审美创造

散文生命感不仅取决于内容层面经验与思想,也取决于形式层面表达和建构。如何让散文成为一个生命艺术体,让文字自身“活”起来,传递出鲜活气息?这是散文创作中具艺术难度课题,也是人工智能写作和大众写作不易逾越审美屏障。

散文艺术生命,指向文章内在精神气质、情感节奏与逻辑力量所形成整体性美学意蕴,是在文字、语词、句段自然组合中生成文气与脉动。它在文本中充盈流转在物象之上、言语之外,构成散文生命标识和内在张力。因而,守护散文生命感,要保持高度语言与审美自觉,锤炼在文本中激活人全部丰富性艺术能力。张炜《融入野地》把对大地眷恋、生命本源追寻,融入沉雄、绵长叙述之中。作品句子长度、文字节奏契合着土地坚实厚重,涌动着沉郁、磅礴之气。贾平凹《万物灵》则多用朴素短句排列,如山石磊落、意境全出,流荡着朴拙天然之气。史铁生《我与地坛》将个体生命困境与超越,化为循环往复、深沉内省叙述节奏,文字间包含着对存在本身叩问与和解,蕴藉着静穆、澄明之气。这些散文中所显现出节律、气韵、风神,带明显个人标识与风格印记。这也意味着,散文内在艺术生命来源于创作者具身经验、境界智慧,以及独具特色个体审美与艺术积淀。优秀散文艺术生命是与作者生命合而为一。可以说,基于作者艺术理解与创造生命气息,使得形式自由、内容博大散文文本具凝聚为一体可能,散文由此获得恒久而绵长生命力。

现在人工智能写作能够拼贴出日常生活图景,可以借由某一物象抒发普遍性情感,通过大数据组合、处理实现语言文字上准确流畅,甚至可以模仿某种修辞风格。但是,在众多高效、快速生产出文字中,能否产生灵动、鲜活、生气贯注艺术创造?在蔚为大观大众写作潮流中,能否出现可以留存于文学史经典之作?无论生产机制与媒介格局如何演进,我们坚守共识是:真正写作不是简单拼接和模仿,而是从经验到感知、从语言到思想贯通。只创作者人生经验、胸怀襟抱和艺术志趣相结合,才能将个人情感认知升华为一种具自主呼吸与灵魂律动文本生命体。

守护散文生命感,不仅是维护一种文体尊严,更是延续我们民族语言中那份鲜活灵动、富于情味表达传统,捍卫我们通过文字认识自我、理解他人、融入世界效渠道。在科技浪潮中,散文应当成为呼吸、血肉、筋骨精神印记。唯坚持温度生命感知、强度生命思考、难度审美创造,人类主体与智能主体、专业书写与大众书写才能形成真正建设性对话和共生,从而使散文在数智时代依然蓬勃生长,照亮我们心灵世界。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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