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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固原市西吉县有一群农民作家 他们在土地上“种”文学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单小花在去干农活路上。

受访者供图

刘毅雪(右一)参加木兰书院举办读书分享会。

受访者供图

马骏在家门口大柳树下阅读。

人民网记者 梁宏鑫摄

李成山在家中写作。

本报记者 焦思雨摄

西吉县梯田航拍图。

西吉县委宣传部供图

头条看点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改进文艺创作生产服务、引导、组织工作机制”“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

宁夏西吉县,位于西海固大山深处。这个不足50万人口县,却生长出中国首个“文学之乡”。当地推动文学与助农直播、乡村旅游融合,探索发展新路子。乡亲们白天扛锄头下地,夜晚握笔头写作,在土地上“种”出了文学这片茂盛“庄稼”。

“阅读和写作让残疾不再只是一种残缺,而是另一种形式完整。”前不久举办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乡村阅读“故事会”上,一段视频让许多人红了眼眶。

视频中女孩叫刘毅雪,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这个2006年出生女孩患先天性脑瘫,走路慢、说话慢,写字也要花更多力气。但她从来没停下过——去读书,去写作,去把自己生活一点点写下来。

循着这个故事,记者来到了西吉——这里曾被联合国认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地区”之一。“剁开一粒黄土,半粒在喊渴,半粒在喊饿。”就在这片不足50万人口土地,却长出了茂盛“文学庄稼”。1600余人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其中300多人是地地道道农民。阅读和写作,真切地改变着人们生活。

要问西吉人为什么拿起笔,为什么这个地方偏偏盛产文学,文学又究竟带来了什么?答案就藏在这些庄稼人炕头、地头和心头。

“脚踏不到地方,书却可以”

记者第一次见到刘毅雪,是在一条蜿蜒山路上。她走得不快,别人10分钟能走完路,她要走上15甚至20分钟。

“脚踏不到地方,书却可以;身体够不着远方,文字可以。”父亲话,成了刘毅雪人生里最亮光。

“书籍就像我朋友,可以和它分享喜悦。”她说,当身体被局限在一方小小天地里时,文字带她跨越了山海——刘毅雪随着史铁生在地坛落叶里思考生死,也透过鲁迅笔触触摸旧时光里悲欢。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教会她在疼痛里看见希望,在孤独中拥抱温暖。

后来,她开始提笔,把对世界感知、对生命思考,都揉进日记本里。那些歪歪扭扭却饱含真情文字,是她与世界对话方式。她还鼓起勇气开设了个人账号,诵读和分享喜欢文章。“身体残缺从来都不是生命休止符,而是一段独特旋律开始。就像西吉土地,虽不如平原开阔,却能孕育出最坚韧草木。”刘毅雪说。

“我是被爱环绕着长大孩子,所以我喜欢记录生活中美好和感人故事。”刘毅雪童年,被父母爱意烘得暖融融。当发现她学步比同龄孩子慢、说话比其他孩子含糊时,父母未过一丝放弃念头。家人守护、邻居问候、老师鼓励,托举着她。甚至路上偶遇陌生人,也会在她摔倒时轻声问,“需要帮忙吗?”这些细碎善意,密密地织成一张网,稳稳兜住了她。

如今,刘毅雪已经《我学校》《月亮山下家乡》《母爱之花,永不凋零》等10多篇作品发表在《葫芦河》等刊物上。“现在我,依然走得很慢,写字时手指要很用力,说话需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被听清。可我心里装着整片星空。”她说。

“我们可以活成一部伟大作品”

“身体限制曾让我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直到我读到了马骏作品。”刘毅雪说。

马骏也是西吉人,1995年出生,自幼患脊髓性肌萎缩症,无法自由行走。他躺在炕头用手机写作,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散文集《青白石阶》,获得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散文奖。他说:“文学对我来说,是一种尊严。”

自此,马骏成为刘毅雪榜样。他们坐在一起,聊文学,也聊梦想,聊心底里流淌出来平静与坚定。

在西吉,文学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一群人惺惺相惜。在彼此鼓舞下,越来越多人拿起了笔。

天还没大亮,西吉县高同村农民李成山就起来了。喂牛,添草料,把院子扫一遍。灶上煮着洋芋糊糊,趁着锅还没开工夫,他从炕头摸出一本卷了毛边诗集,坐到门槛上,就着天光读了几页。随后,他把书塞回枕下,扛起锄头下地了。这是当地众多农民作家真实生活写照。

李成山今年62岁,年轻时喜欢写诗,在周围人鼓励下,时隔30多年重新拿起笔,把诗写在纸上,贴在院墙、牛圈和草料棚旁,“诗情温饱了精神,洋芋撑起了骨骼。”

农民作家单小花也是高同村人。2012年,家里突遭变故,丈夫出走,她一人扛起4个孩子和公婆生计,“挖药材、捡破烂、抱砖头、卖甜醅、卖玉米、打零工,大事小事一人扛”。单小花经常一个人在夜里以泪洗面,“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是文学拯救了我……”讲述自己故事时,她眼里噙满了泪水,“我很多很多话要说,倾诉愿望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身边没合适人去说,我就亲近了文字”。

她找来孩子作业本写日记,字不会写就用拼音。写完,像倾诉了一场,心里轻了。“文学是弱者拐杖,不能替你走路,但能让你走得下去。”单小花说,文学就这样把她一点一点拉了起来。

在西吉,写作人还很多,而他们也一个共同“文学基地”——木兰书院。农忙时下地,农闲时来书院,木兰书院经常举办各类活动,一群农民围坐在一起,读书交流、朗诵诗歌、交流创作。大家时为一个词用法争得面红耳赤,谈妥了又哈哈大笑。文学就这样在泥土与书页之间生了根。

书院里还悄悄长出了一个“文学搭子”机制——150多名作家结成283对互助伙伴,没师徒之分,是互相扶持情谊。“宁夏残疾人文学创作联谊中心”在这里挂牌,六盘山褶皱里一个个农家小院,成了农民作家们切磋琢磨精神家园。正如木兰书院院长史静波所说:“我们可以写不出一部伟大作品,但我们可以活成一部伟大作品。”

木兰书院是刘毅雪最爱去地方。她说:“能加入文学这个大家庭,我很幸运。文学这件事,一点都不孤单。因为我身后,站着一群人。”

“读书写作,是这片土地上不变主题”

“你到西吉走一走就知道了,西吉这片土地,好像一种原始性文学气质,是上苍专为生产诗情而设。”史静波说。

这片土地处在多民族文化交融地带,故事一代代传下来,浸入西吉人骨髓深处。

过去西海固,日子过得苦。吃水要翻几座山去挑,庄稼十年九旱,风刮过来都是干。“当物质匮乏到极致时,精神世界丰盈是一条出路,这不是矫情,是生存需要。”史静波说。

关键是,西吉找到了一套“种”文学办法——不是把文学从外面“送”进来,而是让它在这片土地上自己“长”出来。

2009年,西吉县制定了创建“文学之乡”规划。县里财政紧张,但每年给县办文学刊物《葫芦河》拨款12万元,支持文学创作。这份刊物从上世纪80年代办到今天,向非专业写作者开放,当地人叫它“西吉最好一片文学庄稼地”。2011年,中国首个“文学之乡”落户西吉。

文学仅仅是精神层面支撑吗?不,西吉又给出了新答案。

2025年底,西吉创新举办“续写山海情·百名作家助农直播暨文学村BA”活动,邀请近百名区内外作家走进直播间。作家们在直播间一边聊文学创作,一边介绍家乡好物。25场直播累计吸引超28万人关注,西吉特色农产品销售额突破85.75万元。这种“文学引流、直播带货”模式,给当地人带来实实在在收益,实现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赢。

曾经贫苦西吉,如今早已面貌一新。生态移民让群众搬出大山、住进新房。硬化路修到家门,黄河水取代了等雨来,洋芋蛋变身新产业,孩子们在明亮教室里读书,年轻人在手机上做着电商,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全国人大代表、从西海固走出农民作家马慧娟说:“无论时代怎么变化,读书写作,是这片土地上不变主题。”

西吉庄稼,一茬一茬地长。文学庄稼,亦是如此。

来源: 人民网-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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