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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识的深度——《〈孟子〉通识》读后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自儒家学派以来,孔子始终被视为儒家代表,承受着理性和非理性毁誉;相较之下,孟子对儒学传统贡献值得当代人更多了解。孟子最初只被视为儒家一个支派,但在宋明理学乃至现代儒学发展中扮演着至关重要角色,对中华文化影响持续至今,我们却往往“日用而不知”。那么,如何让当代人读懂《孟子》?这需要一本具可读性,或者说“通识性”小书,在今天它还需要做到篇幅小巧,图文并茂;然而,“通识”并不意味着浅薄或庸俗,好通识读物同时需要具备思想和学术深度。在我看来,徐兴无教授《〈孟子〉通识》就是一本这样好书。


《〈孟子〉通识》
该书虽是通识性读物,但并没因此牺牲思想性。作者在序言《今天我们为何读〈孟子〉》中开门见山地指出,“只要我们阅读《孟子》,就会被其中思想力量所震撼”,而孟子探讨根本问题就是“人是什么”。作者在阐释孟子人性论时,受到以牟宗三先生为代表现代新儒学思想影响。第三章《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文化精神创新》指出,孟子“着力论证人性中为什么具道德性,将人确立为道德和文化主体和实现目标”,从而建立了“儒家学说形而上学”。作者不仅用牟宗三先生“内在道德性”(inner morality)和“道德心”(moral mind)两个概念来理解孟子“性”和“心”,阐明客观“性”和主观“心”是“融为一体”,还颇具新意地把这一心性本体定义为“自我意识”,或者说“自我意识中道德意识”。牟宗三认为性体、心体是一,是“即存即活动者”(《心体与性体》),这背后是德国古典哲学中“实体”和“主体”同一;徐兴无所谓“自我意识”则在这种同一中特别强调了主体反思活动,这种反思能够带来“对自我世界深入了解”和“对自我道德价值努力实现”,即孟子所谓“尽心知性”和“存心养性”。作者指出,如果通过这种修养工夫实现内在道德价值,“个人便不再是一个特殊、个别、本能存在,而是提升为一个万物皆备普遍和无限存在”,这就是孟子所谓“反身而诚”。顺便一提,学者在批判儒家伦理时,将“诚”理解为“天真、淳朴、原始自然本性”(邓晓芒《灵之舞》),这恐怕不准确:孟子“反身而诚”不是蒙昧开端,而是“强恕而行”,如徐兴无所言,是实现内在道德性才能到达“境界”。
用现代新儒学思想去解读两千多年前先秦儒学文本,是否“旧瓶装新酒”之嫌?这样质疑确实存在,例如学者激烈批判牟宗三《孟子》阐释,主张回到“原始儒学”(唐文明《隐秘颠覆:牟宗三、康德与原始儒家》)。对此,我不妨冒昧地用哲人之语来回应:“文字流传物并不是某个过去世界残留物,它们总是超越这个世界而进入到它们所陈述意义领域。”(伽达默尔《真理与方法》,洪汉鼎译)暂且不论今天在理论上是否能够完全再现“原始儒学”,至少我们可以意识到:现代新儒学本土理论渊源是宋明理学,而如果不经过宋明理学诠释,《孟子》根本不会拥今天经典地位;倘若如此,“今天我们为何读《孟子》”就难以回答。此外,儒学在唐宋和近现代两次面对高度思辨“西方哲学”(先是佛学,后是德国古典哲学)并借鉴其思维方式时,都非常依赖对《孟子》阐释,这是否因为《孟子》本身确实如作者所言,具“形而上学色彩”,因此能“为后人提供思想源泉”?这篇书评没能力给出一个绝对正确答案,只是想指出《〈孟子〉通识》理论阐释虽然明白易懂,但能够引发严肃和深入思考。
在学术性方面,该书对孟子本人学术观念与方法阐发最具独创性:作者提示我们,孟子不仅是一位伟大思想家,还是一位重要学者。第四章《知人论世,以意逆志——孟子经典课》指出,孟子对孔子教育传统继承“决不是宗教式心领神会,而是对孔子整理阐解古代经典和孔门思想进行深入精细阐释”,所以“孟子教育学生,除了身教之外,在言教方面最精彩地方就是教授经典”。《〈孟子〉通识》对孟子所谓“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经典阅读与阐释方法非常精彩论述:一方面,作者在先秦思想史追溯中,指出从“西周礼乐制度中‘造士’,即君子教育传统”,到春秋时期“个人从经典中获得意义并加以运用”即“取义”传统,再到孔子经典阐释实践,这条脉络成为孟子经典解释思想背景;而另一方面,作者认为“孟子解释经典方法也符合现代解释学原理”,因此引入了现代语言学和解释学理论,如“能指”和“所指”之别、“说明(explanation)”和“理解(understanding)”之分。不过,作者并未罗列索绪尔或保罗·利科等人名,而是单刀直入,力求用平实语言将相关理论介绍给普通读者,并借鉴这些理论来观照孟子解释方法,指出孟子阅读方法创见在于“对语言文字具反思意识”,因此能够“在共同文本世界里创发出新义”。
对语言文字反思,这个重要话题能够引发丰富讨论。如第四章认为庄子“得意而忘言”之论、《易传》“言不尽意”之说,以及禅宗对“落入言诠,死于句下”批判,都与孟子“不以文害辞,不以词害志”一脉相承。而我在此不揣冒昧,尝试对言意观在不同思想传统流衍多做些思考:“言不尽意”和“得意忘言”重意轻言思想在玄学和禅学中产生了一些极端倾向,在魏晋玄学中是“留意于言,不如留意于不言”,即“废言然后得意”(汤用彤《魏晋玄学论稿》),在唐宋禅学中则是“不立文字”,如果不能不说,也要使用与日常语言矛盾“活句”(葛兆光《中国禅思想史:从6世纪到10世纪》)。然而,孟子之后儒家似乎没因为言意相害可能性就放弃追求因言求意目标:从朱熹“说得出,又名得出,方是见得分明”(《朱子语类》卷五)到戴震“训诂明则古经明,而我心所同然之义理乃因之而明”(钱大昕《戴先生震传》),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上,儒家始终重视语言文字和经典作用。我想,不以言害意,又不废言求意,这可否视为孔、孟共同为儒学传统奠定基本精神?当然,此浅见仅供作者一哂。
该书学术性还体现在多个方面。例如第一章《困吝存志——流亡者经典》和第六章《君子志于道——孟子与儒家道统》梳理了《孟子》成书、流传直至进入儒家“道统”,进而影响东亚文明历史,体现了作者在近来研究中对“经典性”与“经典化”问题(徐兴无《早期经典形成与文化自觉》)关注;而在思想阐释与话语分析之外,作者论述中也自然融入文献学与历史学、学术史与书籍史观念与方法。如概述《孟子》一书产生和流传历史时,区分“写本时代《孟子》”与“刊本时代《孟子》”两个阶段:在介绍写本时代时,由汉人所记《孟子》十一篇与传世本七篇差异引入余嘉锡《古书通例》之论,以说明“中国早期经典形成过程”;而在介绍刊本阶段时,指出《孟子》在宋、金、元、明以及朝鲜、日本分别被纳入官学制度历程,以及雕版印刷术在其中重要意义,以解释《孟子》地位提升制度性原因。书中此类论述均要言不烦,实现了学术性与通识性统一。
总之,从通识性角度说,这本好读小书可谓很“薄”;而从思想性与学术性角度说,它背后底蕴又可谓很“厚”。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孟子〉通识》就是由博返约产物,普通读者跟随作者导引,则“如时雨化之”,能够沐浴孟子思想和学术之精华;然而如孟子所言,“大”者方能“化”,这本“小书”体现出“大家”之学与思深度,读者不可以其“通识”而忽之。

来源: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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