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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分、知足与适性:郭象《庄子》注的启示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作者:王淇(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讲师)

  《晋书·孙盛列传》记载了七岁神童孙放一段思想轶事。当被问及人生志向时,这位早慧学童直言愿效法庄周,而非成为孔子那样圣人。这个回答看似童言无忌,实则深刻触及了魏晋时期思想界核心命题——人能否洞悉自身天赋所在?又能否超越这种与生俱来限定呢?孙放对此着超出年龄清醒认知:“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生而知之圣人境界不可企及,圣贤之间鸿沟本质上无法逾越。这种对天赋界限理性认识,构成了魏晋时期独特人才观与人生观。我们可以在郭象《庄子》注中追溯其源头。
  性分与自然
  天赋在郭象《庄子》注里表述是“性分”。郭象特别重视以“性”这个外杂篇才出现概念,来统摄歧异《庄子》三十三篇全文,从而构建关于“性分”哲学体系。这种理解方式并非随意而为,而是基于对生命本质深刻洞察。在郭象看来,每个生命个体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一个独特能力范围,这个范围既规定了发展可能性,也标定了无法逾越界限。这就是“性分”。
  首先,性分是个体与生俱来禀赋。郭象在《齐物论》注中对此着精辟阐述:“言性各分,故知者守知以待终,而愚者抱愚以至死,岂能中易其性者也!”这句话揭示了性分基本特征——稳定性与不可变性。每个人自然禀赋,在生命形成之时就已确定,终身不可更改。
  通过细致分析郭象注释语言,我们可以发现他频繁使用“至”“极”“内”“外”“表”等表示空间词语来界定性分。这些术语共同勾勒出一个清晰“性分区间”概念——每个个体生命都自己独特性分,包括自然生命长度、智愚程度、做事能力大小,这是一个着固定上下限范围。正如《养生主》注所言:“天性所受,各本分,不可逃,亦不可加。”这种区间概念既不同于命定论绝对束缚,也不同于无限可能论盲目乐观,而是在承认界限前提下,探讨如何在界限内实现生命最大价值。
  其次,性分具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必然性。郭象在《达生》注中指出:“性分各自为者,皆在至理中来,故不可免也。”性分源自于宇宙终极真理,但是万物都处于“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状态。这一哲学洞察,将性分与“天”“命”“理”等概念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世界观体系。在这个体系中,个体性分既是独特、个性,又是普遍,皆源于一种至高必然性——理。
  性分意味着某些固、自然规定性,最后汇聚成个体一种必然命运。郭象所说“自然”,并非指完全不受外界影响原始状态,而是指合乎本性发展过程。这为理解人事与天性关系提供了新视角。在郭象看来,只要顺应性分内在趋势发展,即使经过人为引导和塑造,仍然属于自然范畴。这一思想深刻性在于,它打破了自然与人为简单对立,为文明与天性和谐共存提供了理论依据。
  知足与志欲
  《庄子·秋水》中北海若说:“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这段话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人为改造是否都在破坏天性?“无以人灭天”是将天与人对立起来,认为人为必然损害自然。然而,郭象注却展现出更为复杂思考维度。
  郭象认为,关键不在于是否人为介入,而在于这种介入是否超出性分允许范围。在《秋水》注中,他详细阐述了这一观点:“人之生也,可不服牛乘马乎?服牛乘马,可不穿落之乎?牛马不辞穿落者,天命之固当也……穿落之可也,若乃走作过分,驱步失节,则天理灭矣。”牛可服、马可乘,这本是它们性分固可能性。因此,穿牛鼻、落马首只要适度,就仍在性分之内;唯“驱走过度”才会泯灭天理。这一见解深刻之处在于,它承认了事物发展内在可能性,并将“适度”作为评判标准,而非简单否定一切人为干预。
  “适度”标准由性分区间决定。郭象通过讨论马真性问题进一步阐释了“知足”真谛:“驽、骥各适于身而足。马之真性,非辞鞍而恶乘,但无羡于荣华。”“无羡”是保持真性关键。这里“羡”字值得玩味,它不仅是指对财富、地位渴望,更是对超出性分区间追求。一匹安守本分马,即使受到再多规训与改造,仍不失其真性;而一匹羡慕千里马驽马,即便放任自由,也已迷失本性。
  郭象对“志欲”讨论尤为精彩。他认为,个体志向和欲望必须与性分区间相匹配,否则就会导致生命失衡。真正知足不是拒斥一切欲求,而是欲求不超出自己性分区间事物。郭象说:“意治之,则不治矣。治之为善,斯不善也。夫善御者,将以尽其能也……若乃任驽、骥之力,适迟、疾之分,虽则足迹接乎八荒之表,而众马之性全矣。”真正善于引导和调教马伯乐,会因任不同马性分。相反,苛求驽马“过能之用”,不顾其性分,为它们树立成为骐骥目标,这都引导驽马产生不合理志欲,从而落得违背本性、疲惫不堪乃至于死亡结果。
  适性与圣人冶锻
  “知足”意味着知道什么越出了自己性分之外,但并不意味着知道如何“适性”。在郭象哲学体系中,万物可能呈现出三种不同状态:充分实现性分区间“适性”,不充分实现但仍在本分内“知足”,以及超出界限“跂尚”。这种区分不仅具理论意义,更具实践指导价值。对大多数人而言,“知足”已是难能可贵境界,但这远非理想状态。郭象真正推崇是“适性”——在性分区间内实现生命最大可能。
  但万物仅仅依靠自身并不能达到“适性”,郭象趁机为教化留出空间。他在《天道》注中说:“此言物各性,教学之无益也。”这句话常被误解为否定教育价值,实则不然。郭象强调,教学无法改变性分上下限,但可以防止个体半途而废,帮助其达到性分区间上限,实现最适合自己发展。
  值得注意是,郭象特别关注同类个体之间差异性。他在《大宗师》注中指出:“天下之物,未必皆自成也,自然之理,亦须冶锻而为器者耳。”这一观点打破了将自然与人为简单对立思维定式。在郭象看来,适当“冶锻”——即外在教化与引导——不仅不违背自然,反而是实现自然重要途径。这种“冶锻”需要圣人指引,因为普通人往往难以自知其性分上限。
  郭象对圣人角色界定与儒家传统着显著区别。在《缮性》注中,他阐述道:“圣人无心,任世之自成。成之淳薄,皆非圣也。圣能任世之自得耳,岂能使世得圣哉?”真正圣人不是按照统一标准改造所人,而是帮助每个人达到天赋极限。前述孙放就知道自己性分区间上限,成为庄周那样理想人物,比成为孔子那样圣人更符合他本性。
  特别值得深入探讨是郭象对“自知”与“他知”关系论述。他认为,万物往往不能明确知晓自己性分上限:“所不知者,皆性分之外也。故止于所知之内而至也。”这种对认知局限性承认,既避免了狂妄自大,也为接受指引留下了空间。圣人能够感知到万物性分界限,但采取“论而不议”态度,避免引导万物追求性分之外事物。这种谨慎态度体现了对个体发展规律尊重,也展现了其教育智慧。
  因着对于性分认识,魏晋时期逐渐形成了一套以九品论人且明确了各品资分及其成因制度体系。这套制度将“性各分”理论具体化,尽管在后世因其僵化执行而备受诟病,但其背后哲学思考——对个体差异承认与尊重,仍具意义。
  郭象思想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超越简单二元对立思维方式。他既不鼓吹无限可能盲目乐观,也不陷入命定论消极悲观,而是在承认界限前提下,探讨如何实现生命最大价值。“知足”帮助我们避免因盲目追求而带来痛苦,“适性”鼓励我们在本分范围内追求卓越。这种思想为当代人提供了一种健康生活态度:既要认清界限智慧,又要尽力而为勇气。在竞争激烈现代社会,这种在个体与宇宙、自由与限定、理想与现实之间微妙平衡,显得尤为珍贵。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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