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双怀（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西安市社会科学院秦岭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
秦岭是横贯中国中部的东西向山脉。它将中国东部与西部连接起来，是南北方的分界线，也是东西南北文化的“结合部”。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秦岭见证了中华文明的演进过程，见证了周、秦、汉、唐等王朝的兴衰，见证了南北方与东西方经济文化的交流。可以说，秦岭不仅是我国的生态宝库和中央水塔，而且是见证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的文化祖脉。
一
在中国的地理版图上，秦岭作为一道巍峨的自然屏障横亘于祖国大地，以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丰富的水资源和强大的生态调节功能，成为中国重要的“中央水塔”和“生态宝库”。秦岭南北气候、地形、地貌、水文存在着显著差异。因此，在古人心目中，秦岭是南北方的分界线。事实上，秦岭不仅是南北方的分界线，而且像中国的脊梁，把中国的三级阶地连接起来，把中国的西部和东部连接起来，既是中国南北水系的分水岭，也是中国南北方的融合之地，发挥着连接东西、和合南北的重要作用。
由于秦岭具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因而秦岭及其周边地区是中华民族起源的核心区域。考古资料显示，秦岭一带拥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这些历史文化遗存涉及“猿人”“智人”和“氏族公社”，涵盖了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的各个历史时期。秦岭北麓的蓝田猿人遗址是我国最重要的旧石器时代早期遗址之一。到了新石器时代，秦岭南北的文化遗存更加丰富。重要的文化遗址有秦安大地湾遗址、宝鸡北首岭遗址、西安半坡遗址等。遗址中发现的大量文物，说明当时秦岭一带已出现农耕文明。这些考古发现，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史前文化链条，说明秦岭一带是我国古人类活动的中心区域。
从文献记载来看，中华民族的祖先谱系与秦岭息息相关。华胥氏、伏羲氏、女娲氏、黄帝、炎帝都曾生活在秦岭地区。华胥氏活动在秦岭北麓的蓝田一带。相传她生下了伏羲氏和女娲氏，死后埋在蓝田县的孟岩村。孟岩村的华胥陵自古受到人们的祭拜。伏羲氏画八卦，探索自然规律，其活动范围比较广泛，但主要生活在今甘肃天水一带。女娲氏则主要活动于关中东部，足迹遍布秦岭南北。炎帝和黄帝为少典之子，分别生活在关中西部的姜水流域和关中北部的姬水流域，从事农耕和畜牧，后来两个部落形成联盟，战胜蚩尤，以秦岭北麓为中心，统一天下，使中华民族成为一个整体。黄帝被尊为“人文初祖”，海内外华人皆称“炎黄子孙”或“龙的传人”。
秦岭中的华山为五岳之一，以险峻而著称。其五峰相对，状如莲花，高耸入云，气势宏伟。古代“华”与“花”通，故华山又作“花山”。在五千多年的历史岁月中，秦岭以其独特的地缘优势成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大舞台。秦岭中的陈仓道、阴平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和蓝武道不仅是连接南方和北方的通道，也是民族迁徙、交流、融合的重要纽带，为不同民族之间的交融在客观上创造了条件。秦岭北麓的关中平原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的地方，在各族人民心中占有重要地位，成为凝聚中华民族的重要纽带。历史时期各民族的互动，不仅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也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
据文献记载，秦岭地区是儒家思想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周公在秦岭脚下的镐京制礼作乐，奠定了儒家思想的基础。汉武帝在渭水之滨的长安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确立了儒学的正统地位。唐太宗令颜师古和孔颖达在长安城中修定了《五经定本》和《五经正义》，实现了儒学的统一。唐文宗当政时期在长安城的国子监刊刻了《开成石经》。张载在秦岭脚下的眉县创立了关学。这些都对儒学的形成和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秦岭是佛教中国化的核心区域。长安是佛教传入中国内地最早的地方之一，也是中国佛教经典的翻译中心。历史上，许多著名译经大师如竺法护、鸠摩罗什、玄奘、不空等人都曾在长安翻译佛经。佛教三论宗、法相宗、净土宗、华严宗、律宗和密宗的祖庭都在长安。这些宗派的创立和发展，标志着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和系统化。来自印度、日本、朝鲜等地的僧人和学者，在长安等地学习、交流和传播佛教，使长安成为佛教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可以说，秦岭不仅是佛教传播的重要通道，也是佛教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的重要区域。
秦岭还是道教思想的诞生地。老子在秦岭北麓的函谷关与伊喜论道，不久写成了著名的《道德经》，并在秦岭圭峰下的楼观台筑坛讲经。这部经典著作奠定了道家思想的基础，并对中国哲学思想产生深远影响。此外，终南山是道教全真派的发源地，而西岳华山也是大名鼎鼎的道教名山，被誉为“第四洞天”。华山的道教文化与民间传说相结合，体现了文化与自然的有机融合。
显然，秦岭地区是儒、释、道三大思想文化的重要汇聚地。在这里，不同思想流派相互影响、相互融合，共同塑造了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此外，秦岭在塑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品格和价值追求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它孕育了“天人合一”“崇仁尚义”“和而不同”等精神品格，体现了中华民族对自然的敬畏、对和谐社会的追求。这些精神品格在秦岭的自然环境和历史变迁中得以传承和弘扬，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秦岭还是中国文学艺术的重要源泉。秦岭的壮丽山川激发了无数文人墨客的创作灵感。从《诗经》到唐诗，许多经典作品都以秦岭为题材。数千年来，发生在秦岭山脉的往事不计其数，而历代文人墨客也留下了许多描写秦岭的作品。这些历史文化不仅展现了秦岭一带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也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中华文化内涵。
秦岭作为跨越五千多年文明史的文化符号，不仅见证了华夏大地的沧桑巨变，而且在历史长河中持续塑造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层认知；作为民族融合的重要纽带，见证了多次民族大迁徙和大融合的历史。古道、贸易等交流交往促进了思想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彰显了中华民族“和而不同”的文化特质，凸显着中华民族坚忍不拔、包容万物的精神品格。
2020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陕西考察时强调，“秦岭和合南北、泽被天下，是我国的中央水塔，是中华民族的祖脉和中华文化的重要象征”。我们既要保护秦岭的生态环境，也要保护秦岭的历史文化资源、加大对秦岭历史文化的研究力度，充分挖掘与发挥其重要作用与时代价值。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