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爸爸今天想和你谈的问题是关于如何思考。
慢慢的,你越长越大了,总会为了一些事情而苦恼。这很正常,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秘密花园,不断地滋生着数不清的烦恼,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如何思考。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有些难题就像数学题,套个公式就能解;有些难题像拼图,花点时间总能拼全。但还有一些问题,它不像数学题也不像拼图,它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你看着它,心烦意乱,只想拿剪刀咔嚓一下将其剪断。
谁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是内容不同,程度不同而已。爸爸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遇到难以解决的让人痛苦万分的麻烦,第一个念头就是:“有没有一个办法,能一下子把问题解决了?”如果没有这个“一下子”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觉得天塌了,觉得这辈子完了。
后来我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复杂的问题,越是系统性的问题,越不能用简单粗暴的办法去处理。 所以,今天,想跟你分享点关于“想问题”的经验。
遇事不要走极端
什么叫走极端?就是“非黑即白”——要么这样,要么那样,没有中间地带。
你想想看,生活里的大多数事情,是不是都在两个极端的中间?白和黑之间有灰,冷和热之间有温,对和错之间还有很多灰色地带。遇到具体问题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忘了这些中间地带,而把自己轻易地逼到墙角里。
我喜欢和你说党和革命的故事,这次也以此来举例吧。
我和你说过的,在我们党的革命历史上,曾经多次犯过“左”倾冒险主义错误。那时候,有些革命者,其实他们也是真心想改变中国,真心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但他们太着急了,他们机械地理解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他们极端地处理中国革命的问题,他们觉得革命“要么全胜,要么全败”,觉得革命应该像暴风骤雨,一下子就把整个旧世界冲刷干净。
他们拒绝任何妥协,拒绝任何“慢慢来”的策略,认为慢慢来就是不革命、就是投降。结果呢?吃了大亏,使革命的力量损失惨重。
毛主席后来怎么说的?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革命也不是蛮干。他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意思是,大方向上要有信心,但在具体做事的时候,要细致、要稳妥、要一步一步来。
孩子,你昨天、今天、明天遇到的所有问题,在你心里也是天大的事。你觉得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办法,马上解决它。但你想想,“立刻”和“马上”的办法,往往就是极端化的办法。极端化的办法,容易把复杂问题简单化,而忽略了问题的本质,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看着痛快,但容易割伤自己。
当年你面对问题时,如果有一个声音在你脑海里喊:“只有这条路!不走这条路就全完了!”——这时候你要提醒自己:这样是不是极端了?
复杂的问题,不能简单化、一刀切
世界是复杂的。一棵树有根、有干、有枝、有叶,还要靠阳光、水、土壤才能活。人也一样,一个问题的形成,往往有很多原因交织在一起。如果你只盯着其中一个原因,然后用一个办法去切,往往是切不干净的。
什么叫“一刀切”?就是不管情况多复杂,我只有一个办法。
比如有些工厂,工人迟到早退。领导说:“简单!迟到一次罚一百!”结果呢?迟到的确实少了,但工人们当然怨声载道,生产效率更低了,为什么?因为有的工人是家里老人生病,有的工人是住得太远路上堵车,有的是昨晚加班太晚——不同情况,一个办法,这就叫一刀切。
我们党在纠正“左”倾和右倾错误的时候,毛主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下命令,而是做调查。他花大量时间去了解实际情况,问农民、问战士、问基层干部。他发现,中国的情况太复杂了,城市和农村不一样,这里和那里不一样,不能用一种办法套在所有地方。
所以后来才有了“实事求是”——从实际的情况出发,而不是从脑子里想出来的“好办法”出发。
孩子,你曾面对的,正在面对的,将要面对的所有问题,背后往往都不是单一的简单的原因。这些问题背后可能有你自身的原因,可能有别人的原因,可能有环境的原因,可能还有你暂时看不清的原因。
如果你只找到一个原因,就认定这是全部,然后找一个办法,就认定这是唯一——那你很可能是在对复杂问题“一刀切”。但是,复杂的问题,需要耐心,需要一层一层剥开来看,要问自己:除了这个原因,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存在?
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现象是什么?是你能看到的、感受到的,比如情绪、比如冲突、比如不舒服的感觉。
本质是什么?是藏在这些现象背后,真正驱动一切的东西。
打个比方,一个人发烧了,体温三十九度,这是现象。本质是什么?可能是病毒感染,可能是细菌感染,可能是身体里有炎症。如果你只盯着“退烧”这个现象,拼命吃退烧药,也许体温暂时降下来了,但病根还在,药效一过,还会烧起来。
真正的医生,会去找病根——是病毒还是细菌感染?然后再对症下药。
你也好,爸爸妈妈也好,因为我们自身的局限性,往往容易被现象所迷惑。因为现象太真实,太直接,也往往太让人难受了。比如被人疏远,那种孤独感是真的;比如照镜子觉得别扭,那种不舒服是真的。而这些“真”,容易让我们错误地以为:这些就是全部,就是本质。
但是,孩子,现象不等于本质。有时,虽然我们感受到的困扰、迷茫、痛苦是真实的,但导致这些困扰、迷茫、痛苦的根源,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
还是那个例子。我们党在革命年代,吃过很多“只看现象不看本质”的亏,比如“左”倾冒险主义就是如此,他们看到的现象是:工人农民生活很苦,社会很不公平。他们的结论是:马上全国暴动,马上攻占大城市,马上革命,马上改变。但他们没看到的本质是:当时革命的敌人太强大,革命的力量太弱小,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团结大多数,需要迂回前进。
毛主席比他们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能通过细致耐心的调查研究,通过科学的方法与革命的理论相结合,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他看到中国的本质是农村,是农民,是土地问题。所以他提出“农村包围城市”——在当时很多人看来,这是不是太慢了?是不是不够彻底?但事实证明,这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孩子,当你遇到问题,当你特别想找个办法“立刻解决”的时候,不妨问问自己:这个痛苦的背后,真正的本质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我以为是这个原因,其实还有更深的原因?
当你认定某个方案是唯一方案时,多问一句:然后呢?
这也是我想跟你分享的一点。
很多时候,我们会认定“只要怎样怎样就能怎样怎样”。比如:只要我能考到好学校,我就能有幸福的未来;只要我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能快乐一辈子;只要我住上了大别墅,我的人生就完美了……然后我们死死抓住这个“只要”,觉得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觉得是存在的所有意义,不能实现这个“只要”,那么“毋宁死”?
但辩证法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会让你问一句——然后呢?
假设那个“只要”真的实现了,然后呢?问题真的完全解决了吗?就不会产生新的问题了吗?会不会事与愿违,问题反而变得更加严重了呢?
爸爸遇到困难,遇到困惑时,有时也很想能有一个“终极办法”帮我解决所有烦恼。但后来我发现,人生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终极办法。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会带来新的问题,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重要的是,要多想,要找对方向,不要让原本打算用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加剧了问题本身。
还是、还是同样的例子,我们党在历史上,每次纠正错误路线,都是在问“然后呢”。“左”倾路线说:我们只要攻下大城市,就能夺取全国胜利。毛主席问:然后呢?能攻下来吗?要付出多大代价?攻下来之后呢?我们有能力守住吗?老百姓支持我们吗?后续的补给跟得上吗?
这一连串“然后呢”,就把问题想透了。
孩子,当你遇到问题,心里产生了一个“唯一的方案”,那们你要多想,多思考,多问,多调查,如果“唯一的方案”真的实现了,然后呢?你设想一下那个“然后”——那些让你烦恼的事,会消失吗?会不会事与愿违?会不会有新的烦恼出现?你有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然后”?
如果没想好这一些列的“然后”,没有做好足够的调查研究,那么,你可能还需要再想想。
总会还有第三种选择
最后再说说选择的问题。我们在生活中很容易陷入机械的二元对立的思考方式——要么A,要么B。但举个例子,毛主席当年分析中国社会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在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还有大量的中间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开明绅士、知识分子……这些人不是革命天然的敌人,也不是革命天然的朋友,但他们是“可以争取的力量”,在中国搞革命要成功,就不可能丢掉这些中间阶级。
他有一句名言,意思是要把敌人变得少少的,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什么意思?意思是不要把世界完全分成“我们”和“他们”,中间还有大量的人,可以理解,可以沟通,可以合作,可以在斗争中求团结。
所以,当我们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不妨想想,在A方案和B方案之间,是否还有C方案、D方案和E方案?不妨想想,有没有一种方案,是循序渐进的办法?会不会不急着做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这些都可能是我们面对问题时的中间地带,是A和B以外的第三种选择,是我可以暂时栖身、慢慢观察问题的地方。
结语
孩子,写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当我们在生活中遇到问题,觉得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可能是我们的思维走进了死胡同,而不是世界没有了路。
停下来,多想一想,不是让我们更痛苦,而是让我们更清醒。
辩证地想,不是让我们怀疑一切,而是让我们看到事物的另一面,看到事物的发展变化,看到矛盾是可以转化的。
最后,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遇到问题,和父母和朋友一起想一想,或许会比一个人想更有帮助。
总之,要多想,要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