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余年来流散至世界各地的中国文物中，青铜器具有特殊而重要的价值。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北京大学朱凤瀚教授主编的《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全60册），是对流散海外中国青铜器作系统调查、搜集、整理与研究的大型资料著录书，也是考古学、历史学、古文字学等相关领域的重要学术成果。在今天举行的新书发布会暨学术研讨会上，编撰组坦言，在人类的青铜时代，中国先民制造的青铜器物已成为古代中国璀璨文明的象征。悠美的铭文更依赖坚固的青铜，促进了汉字与汉语系统的流传，成为维系中华民族团结的纽带。而带有东方神韵的青铜艺术，更是人类文化发展史上重要的物质遗存与精神结晶。
《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共60册 徐翌晟 摄影
然而，自近代以来，大量中国青铜器通过各种渠道流散至海外。究竟有多少？迄今无人能给出确切数据。正如学者所言：“中国学者有责任把相关情况摸清楚。”这一使命，落在了北京大学朱凤瀚教授及其团队肩上。2012年，一项名为“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的大型调查、收录工作正式启动。这一干，就是14年。
编撰组讲述编辑过程 徐翌晟 摄影
14年间，朱凤瀚教授带领团队，足迹遍布全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走访无数公私博物馆与收藏单位。他们从香港借阅海外藏中国青铜器图录及拍卖图录，带回深圳扫描、翻拍、记录，以此为起点；之后，利用各种机会实地考察欧美博物馆及研究机构资料室；同时，通过博物馆、拍卖行等官方网站，持续获取最新收藏、展出与拍卖信息。资料来源涵盖重要拍卖行、古董商、画廊、艺术品公司编纂的图录或画册，以及团队成员亲赴海外调查拍摄所得。正是这种“穷尽”式的努力，使得这套书最终成为迄今为止搜集海外藏中国青铜器最多、最全的大型著录——收录近300种器类，总数超过23000件。
朱凤瀚教授考察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博物馆青铜器
值得关注的是，以往海外青铜器的搜集多为“精选集”，主要集中在商周礼器，对所谓“一般”器物——如兵器、车马器、北方器等——收集甚少。朱凤瀚团队则打破了这一局限，力求全面、系统。在全书收录的3000余件有铭青铜器中，部分原先未见器形图像，或各著录仅收铭文拓本。作者团队一一找到其下落，补充器物细节图像和铭文照片。这不仅为学术研究提供了直观资料，也让读者能够清晰感受青铜艺术的魅力，实现了图像与信息的精准对应。
北京大学出土文献与古代文明研究所助理教授杨坤介绍了一个典型案例：传世名器“吴王夫差鉴”，此前著录多载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仅有器形和铭文拓本，无照片。实则该器很早归德国收藏，二战结束后成为战利品，目前藏于俄罗斯艾米塔什博物馆。此前诸多著录均未提到有铭文，也未提及在俄罗斯，博物馆官网亦不见公布。但研究团队从展陈中发现了该器及清晰铭文。杨坤感叹：“追踪的工作永无止境。”
正是这种对“流传经过”的执着考证，使得《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尽可能还原了每件器物自出土以来的流转轨迹。同时，本书也确立了大型流散文物著录的学术新标准，为今后其他门类流散海外文物的调查与整理研究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范式。
值得一提的是，近日国际上关于流失文物归还的呼声日益高涨。今年4月13日，法国国民议会以170票赞成、零票反对通过一项法案，将简化法国在殖民时期掠夺所得文物的归还程序。议员热雷米·帕特里耶-莱图斯发言时，引用了法国文豪维克多·雨果的梦想：“法兰西能脱胎换骨，将不义之财归还被抢掠的中国。”他直言“这一天终于到来”。这一背景，更凸显了《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的时代意义——它不仅是一项学术成果，更是中华民族对自身文化遗产的郑重“家底清查”。
青铜器研究与鉴定专家、原上海博物馆青铜器研究部主任周亚特别提到了一个亮点：书中补充了大量二里头时期的青铜器。早期青铜器的发展脉络非常重要，这些新增材料为理解中国青铜文明的起源与早期形态提供了宝贵实证。
十四年磨一剑。朱凤瀚教授团队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23000余件青铜器加以系统汇集、规范著录、深入研究，汇聚了大量青铜铭文，使散落在海外的青铜铭文在学术意义上“重新汇聚”。这是镌刻在青铜上的文明记忆，是跨越三千年的文化信使。《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全60册）的出版，正如一位学者所言：既是对过往的学术总结，更是对未来的文明承诺——让流失的瑰宝，以知识的方式回家。
来源: 上观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