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的治家思想较为集中地体现在《家训》和《家书》中，其中《家训》主要是写给两个儿子的，《家书》主要是写给几位弟弟的。曾国藩的治家思想根源于程朱理学和儒家思想，体现在为人、为学、修身、成事等各个方面，时愈百年，芳香依旧。
01
“低调”是修身为人的根本
平定太平天国后，曾家兄弟加官进爵，贵为将相，一时间权倾朝野，世人膜拜。曾国藩在给弟弟的一份信中论及此，不但没有丝毫骄奢意气，反而更为低调内敛。他写道：余家目下鼎盛之际……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吾家亦盈时矣。管子云：“斗斜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余谓天概之无形，仍假手于人以概之。……待他人之来概而后悔之，则已晚矣。吾家方丰盈之际，不待天之来概，人之来概，吾与诸弟当设法先自概之，自概之道云何？亦不外清慎勤三字而已。简而言之，物盛则衰，人壮则老，盈满则亏，家族兴旺正在丰盈之时，要想到它可能衰朽的一天。盛了，满了，天会来刮平，他人会来刮平，自家要在天来刮平、他人来刮平之前自己动手，设法将自己刮平。而刮平的方法，最根本的就是要做好“清、慎、勤”三个字，即廉洁不贪、勤奋不懒、慎独不妄。
但即使以“清、慎、勤”自持如曾国藩者，随着后来政事的发展，尤其是剿灭捻军和天津教案不甚顺利后，官场原本既有的一批眼红者，开始了倾轧和弹劾，不断的负面舆论倾来，令曾心力交瘁，毕竟平定太平天国，大战期间，自家难保做到十全十美，总会留有他人可资攻歼的空隙。在给欧阳夫人的一封信中，曾感慨：居官不过偶然之事，居家乃是长久之计。并嘱咐夫人：教训儿孙妇女，常常作家中无官之想，时时有谦恭省俭之意，则福泽悠久。
02
“勤俭”二字乃是治家第一良方
曾国藩写给儿子的信中至少有十几封是劝两儿“勤俭自持，习劳习苦”的，可见他对勤俭持身持家的重视。大儿子方年二十左右，小儿也就十岁左右，曾谆谆告诫：凡仕宦之家，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尔年尚幼，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惯习懒惰。并以自身经历和体会为例：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习气，饮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风，极俭也可，略丰也可，太丰则吾不敢也。
曾是这样劝诫儿辈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他的几个女儿前后出嫁，嫁资均为白银二百两（百度搜索显示，晚清时期一两白银大致相当于当今200元左右人民币，也即一个女儿陪嫁大致在4万元左右）。封建社会富贵官宦之家女儿出嫁，嫁资总是非常可观的，200两的白银嫁资在当时确属节俭。
“居家之道，惟崇俭可以长久”。在曾看来，处于乱世，大富大贵亦不可靠，只有勤俭靠得住，并嘱咐儿子转告女儿，要“戒奢侈”，“衣服不宜多制，尤不宜大镶大缘，过于绚烂。” 常胜军统领戈登如此记录自己对曾国藩的第一印象：“穿着陈旧，衣服打皱，上面还有斑斑的油渍。”对家庭女眷的管束曾国藩也不忘告诫两个儿子：凡世家之不勤不俭者，验之于内眷则毕露。他深以家中女眷“奢逸”为虑，要儿子们自端内教育。如是自家女眷做的小菜，曾直接讨食，但也不忘补上一句，如果是购买的，就不用寄给他了。曾的勤俭思想可见一斑。曾国藩告诫两个儿子：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气习，则难望有成。并毫不避讳直言，“吾忝为宰相，而所有衣服不值三百金”。
曾所倡导的勤，更多的是体现在个人的身体力行方面。据载，曾国藩并不具备过人的天资，进士也不是“一炮打响”“一蹴而就”的，他的人生取得的成就自然与当时的情势不可分，但与他严于律己、勤奋不辍关系亦莫大。即便常在军营，公事繁忙，他也不忘两个儿子的学业，总是秉烛夜书，远程写家信教育孩子，从选读书目、练字方法到言谈举止、每日课业进步、重要课业的批改，可以说无所不至。
03
“读书”最是颐养人生
在曾看来，“银钱、田产，最易长骄气逸气。我家中断不可积钱，断不可买田。”并嘱咐两个儿子“努力读书，决不怕没饭吃” 。
在太平军兵临城下，随时可能攻破城门，一举抓获湘军最高统帅的危急时刻，曾国藩日夜焦虑，以致心力交瘁，自言似有“怔忡”之症，也即心悸，心血亏损严重，心跳快。危急关头，他给两个儿子写信：尔等长大之后，切不可涉历兵间，此事难于见功，易于遣孽，尤易于贻万世口实。余久处行间，日日如坐针毡，所差不负吾心，不负所学者，未尝须臾忘爱民之意耳。近来阅历愈多，深谙督师之苦。尔曹惟当一意读书，不可从军，亦不必作官。实际上，劝导两个儿子做读书明理之人，是曾的一贯主张，他曾鲜明地表达，“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
读书之法，贵在“涵泳”二字。曾国藩谈及他对涵泳两字的理解时，特别指出，善于读书的人，应当视书如水，而视此心如花、如稻、如鱼，雨水滋润花朵，太大则损坏花瓣和枝叶，太少花儿则很难浸透；渠水灌溉稻田，太大则禾苗枯萎，太少则稻田内涝；总之要有一个适中，好比鱼儿得水，活泼泼的。读书，体己考察，切己用功，看、读、写、作，每日用功不辍，方能求得功效。
曾对李、杜、韩、苏等大家的文章都极为推崇，告诫儿子们要勤学熟记，以利于养得一段活泼泼的生机。大抵古今好文不外乎气势、识度、情韵、趣味，四者必居其一，善读书者要不断挖，不断认，久之即能识得文章大家的神韵，年少者重在培养气势，年纪稍长则可在识度上下功夫，至于情韵和趣味，都是文章的好调试，可随自身性情，随遇而发。
◎本文原载于《国家治理》（作者：魏爱云）
